从《鸿蒙初辟》到《闯关东》:韦辛夷的笔墨征程

文/刘志勇

韦辛夷者，性如幽兰，行止谦谦，身若修竹，风仪清举，腹藏诗书万卷，笔走丹青万象。日间不近俗嗜，远烟酒而避浮酬，惟以缥帙为友，素缣为田，终日徜徉于翰墨之间，萧然自得，真具古君子之遗风也。时值新元肇启，幸得好友刘胜军引介，遂得于泉城龟山之下晤对贤者，共话其艺途往迹云。

《拾荒者》 200cmX200cm

辛夷先生，泉城人也。幼学于历下，性喜丹青。及长，响应上山下乡之号召，荷画笔赴东平，躬耕陇亩。湖畔数载，绘村史于土墙，写春联于茅舍，乡人皆呼“小画师”。数年后，携书箧笔囊，从戎塞北，执粉墨司放映之职。然其志不凡，军功卓异，自放映员升迁文化干事，然晋京复擢《解放军画报》美编。尝与董辰生名家同室理稿，京师才隽荟萃，美展纷呈，韦君浸淫艺氛，眼界豁然，绘事由是精进。诗赞曰： 历下烟霞育妙才，东平湖月照砚开。素纸曾染稻粱色，铁甲忽凝丹青彩。戍楼灯共画案明，战阵韵随笔墨裁。莫道文心不载道，山河尽入尺幅来。

先生从戎十载，携金甲之荣光，秉铁骨之坚毅，更怀兵戈间隙所砺丹青妙技，解甲归泉城。时值丙寅之岁，授职济南文联，司职丹青之事。旋入山东艺苑，研习国画之道。业成首作《鸿蒙初辟》，即入选全国美展，斩获铜奖，名动艺林，声震画坛。后南游杭州，拜师中国美院刘公国晖门下，覃思深研，尽得精微。学成北归泉城后，灵府洞开，如有神助，遂纵笔骋怀，若乘长风。佳作迭出，若泉涌云兴，艺途浩荡，不可复遏。

《蓄须明志》 200cmX200cm

其作也，必应时代之潮，墨随世运而新。先有《蓄须明志》，气节凛然，复有《马陵道》之苍茫，《灵山法会》之庄严；《那个夏天》见赤子情怀，《小岗村夜》录黎元史诗；《广陵散》寄幽古琴心，《怀沙赋》追屈子遗韵；《好日子》摹民间欢宴，《拯救希望》铁血救生门；《大地之子》讴耕夫脊梁，《闯关东》述先民拓荒；《拾荒者》悯市井辛劳，《苟坝灯》照长征星火；《稷下学宫》弘百家争鸣，《吾问西东》问道中与西，《淄博故事》展街巷烟火，凡此种种，皆凝重奇崛，沉雄浩荡，观者无不感怀其人文之思。画坛誉云：“融汇古今中外法，兼得诗文史舆魂。”诗赞曰：丹青史诗卷，时代墨痕深。鸿蒙开浩渺，蓄须见铁襟。马陵藏剑戟，灵山绕梵音。赤子春晖暖，寒村烛影沉。广陵遗古调，湘水咽骚吟。烟火描世相，仁心绘杏林。脊梁撑厚土，筚路启荒岑。市井风霜重，苟坝星火燊。稷下鸣千古，中西叩玉琛。笔纳乾坤气，魂融诗史箴。观卷长嗟叹，苍茫万壑金。

《鸿蒙初辟》 180cmX170cm

韦先生《鸿蒙初辟》一图，实开气象之新。观其构图，骡车巍巍中峙，若浑沌方舟；二贤促膝车中，乃独秀、大钊也。天地晦冥，墨气氤氲，似乾坤未剖之象。轮辙所向，裂雾破云，一灯独耀于长夜。寒烟凝而成史，热血沸以化霞，写尽神州觉醒之艰，志士求索之勇。

尤可叹者，先生不囿古法，舍笔墨程式而取喷绘之术。雾霭蒸腾若太初之息，光影交错喻明暗之交。技虽新而意弥古，形虽异而神愈彰。此作也，以先锋之艺承先贤之志，借喷薄之彩写开辟之艰。观者非惟见技艺之奇，更觉历史风雷荡于胸次，可谓画史之鸿篇，时代之铙歌矣。此图所以拔萃于齐鲁，夺铜于天下，岂偶然哉？盖因其以当代之器，载永恒之道也。赞曰：混沌初开骡马驰，幽明劫火照英姿。墨喷溟滓三千缕，魂铸峥嵘百载痴。岂必丹青循古驿？敢将肝胆化新诗。谁言禹甸鸿蒙锁，车过苍茫即曙曦。

《大地之子——袁隆平》220cmX170cm

再析辛夷先生《大地之子——袁隆平》一图，余观其笔墨，感其神魄，慨然而叹：此非丹青之技，实为天地立心之篇也。夫绘事之难，在形神兼得；而写当世圣贤尤难。袁公隆平，躬耕畴亩，泽被苍生，其貌朴如土，其心皎如日。先生以阔幅巨像写之，皴擦似垄亩纵横，点染成稻穗垂垂。颧额丘壑，尽藏风雨；眉发之间，皆蕴丰年。昔罗中立绘《父亲》，镌刻沧桑；今辛夷写《大地》，则灌注生气。一纸之间，见汗滴禾土，闻谷香四溢，此所谓“以笔墨载道”者欤？

更可贵者，不囿西法写实之窠臼，亦不拘传统写意之陈规。笔底精微处，纤毫毕现；墨韵浑茫处，意气凌霄。杨乐谓“妙在似与不似”，诚哉斯言！盖袁公之神，非仅眉眼相似，而在以稻稷化其鬓发，以田陌铸其容颜——此中匠心，已超画技，近乎立象尽意、铸鼎象物矣。

昔人论画，分能、妙、神、逸四品。今观此作：笔力雄健，能也；意象新颖，妙也；气韵生动，神也；而寓苍生之思于翰墨，赋时代之魂于缣素，此则逸品之境界也。一帧既成，不独为袁公造像，实为千万耕耘者立碑，为九州丰稔之歌赋形。嗟乎！艺道至此，可与天地参矣。附诗曰：谁持彩墨写神农？万里秋香入卷中。纹似沟塍凝曙色，鬓成禾穗带霜风。心期廪实乾坤饱，笔挟雷涛造化工。莫道丹青惟悦目，此图深处有年丰。

《去乡·闯关东之一》285cmX558cm

又析辛夷先生“闯关东三部曲”：抱丹青之弘志，怀史笔之深衷。积九载之功，研墨如铁；历三冬之雪，写生若痴。乃以五丈素缣，图写关东壮徙；千重浩气，淋漓移民悲欢。其作也，非独笔墨之奇，实为史诗之铸。

首帧《去乡·闯关东》，山海关巍峨如噬，万民褴褛若尘。负耒耜于霜肩，携雏羸于荒径。凝眸处，垣堞森森锁故土；举步时，烟尘漠漠没前途。线如韧草缠石，墨似寒鸦蔽天。次幅《艰涉·闯关东》，雪野皑皑吞人影，朔风飒飒冻云旌。有拄杖问途之老妪，有掩襟呵儿之寡母。笔锋顿挫处，冰棱暗结；皴擦纵横间， 腊梅芽潜生。其三《寄浪·闯关东》一图，尤见匠心孤诣：艨艟压浪，人首攒涛。俯察如临渊壑，仰观若坠星云。眉峰蹙浪，尽藏离黍之悲；衣纹叠浪，皆作求生之奋。

《艰涉·闯关东之二》285cmX558cm

昔顾闳中写《夜宴》，止于一隅风流；张择端绘《清明》，不过汴梁盛景。今观韦公三部，乃以金石之线塑苍生脊梁，以水墨之韵涌时代洪涛。其线也，若鲁缟穿九札，柔韧含刚；其墨也，似渤海吞千流，沉浑见骨。更可贵者，非止状流民形貌，实铸闯关精魂：雪虐风饕难摧其志，天遥地迥愈砺其心。此非画也，乃镌于绢素之《史记》，涌自毫端之《国殇》。有诗赞曰：九载磨剑射寒芒，五丈素缣纳沧桑。线挟风雷出榆塞，墨翻雪浪没辽阳。万民脊作青山骨，千里途凝白草霜。谁言水墨无史诗？浩气今看破纸翔！

盖艺道之极，必与史魂相铸，与民命同歌。韦公此构，非惟拓水墨之境，实续太史公之志。使后世观此丹青，如闻塞外筚路蓝缕之声，如见山东豪杰拏云之手，岂非画史千秋之重器乎？

《寄浪·闯关东之三》 285cmx558cm

纵观韦先生佳作，其笔法墨法随世而迁，初从军旅，绘幻灯、水粉、油彩、连环诸技，复作宣传画。解甲归泉城，专攻水墨，然不拘成法。尝言：“技法随题材而变，务求尽意而已。”故其作因题择术，各臻其妙。

昔绘《鸿蒙初辟》，以喷笔渲混沌之象，朦胧初开，遂声名鹊起。作《小岗村夜》，取没骨之法，融民誓于契书，状农人破夜探路之勇，虽暗犹坚。写《袁隆平》，则以枯笔皴擦，垄壑如皱，禾下之子与大地同痕，意蕴倍增。近岁创《稷下学宫》《闯关东》等巨幛，自辟“线形塑形”之术，骨线为基，形神兼摄，苍茫厚重中见遒劲张力。至若写竹、绘高士，则趋文人雅趣，墨简韵长，疏朗灵动，有《竹影摇红》《怎样画高士》诸集问世。

其论曰：“画者当通十八般艺，遇题施技，得意作乃成。”可谓深谙绘事三昧矣。有诗赞曰：军旅丹青涉众工，归来水墨豁鸿濛。喷云初辟乾坤色，没骨曾铭田契衷。皴皱能传禾下苦，线形自铸史间雄。高士竹影堪惜墨，十八般技在胸中。

《守着窗儿》136X68cm

两辰访谈，如沐春风。自述从艺之道，墨法之新，诗词之韵，人生之悟，读书之得，娓娓而谈，若泉涌云舒。腹藏万卷，气蕴千秋，诚学者型艺匠也。访谈将尽，方知先生已入中国作家协会。言谈虽酣而终须一别。约以春暖花开之日，再聆公为百家丹青作嫁衣、写画评之轶事。

感其风骨，乃赋诗以赞：墨海深耕几十秋，诗书满腹自风流。闭门不纳虚名客，展卷长怀浩气舟。笔底烟霞生万象，胸中丘壑化千畴。待得春暖花开日，再话丹青作嫁游。

（乙巳岁杪写于舜耕山庄）

龟山之下访谈留影 右一 韦辛夷 右二 刘志勇 右三 刘胜军 右四 韩新维 徐尘摄影

作品欣赏

《吾问西东》363cm×485cm

《小岗村之夜》 220cmX160cm

《谁持彩练当空舞》230cmx180cm

《苟坝的马灯》120cmX240cm

《那个夏天》160X240cm

《拯救希望》210cmx105cm

《寄浪·闯关东之三》285cmX558cm

《稷下学宫》363×485cm

《淄博故事》l80cmX500cm 横屏观赏

《腊月二十三》275cmX580cm 横屏观赏

《稼轩观剑图》136cmX68cm

《赏梅图》 68cmx68cm

《太白醉酒》68cmx68cm

《拐仙松醪》 68cmx46cm

《陆游觅句》68cmx46cm

《钟馗当值》46cmx68cm

《竹林七贤图》68cmx68cm

《放翁赏梅》 68cmX46cm

《老子书经》68cmx68cm

《犹冀云飞》 46cmx68cm

《相看两不厌》54.5cmx81cm

《柳烟残月》51cmX86cm

《岁寒清影》85cmX46cm

《常得君王带笑看》96cmx92cm

《契阔图》85cmx68cm

《钟仙在此，群魔惊逝》137.5cmx61cm

《 茶圣陆羽品茗图 》97cmX90cm

《红装轻影》68cmX68cm

《竹林映晖》 136cmx68cm

1956年生于山东济南。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国家一级美术师。擅长中国人物画，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院，1992年深造于中国美术学院刘国辉教授工作室，为首届中国人物画高级研修班成员。曾任第四届、第五届济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；第五届、第六届山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；第五届、第六届济南市美术家协会主席。现为山东省美术家协会顾问，济南市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，山东书画学会名誉会长，济南终身专业技术拔尖人才，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。